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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征文】母亲的一生

发布时间:2019-09-14 06:05:57
世界上最动听的字眼是“母亲”。世界上最无私、最真实、最博大、最永恒的是母爱。
我的母亲,把她的母爱全部献给了“三窝”十个孩子。母亲用她那双“三寸金莲”支撑着羸弱的身体肩负起两个同命运组合的家庭重担,顽强的走完了人生全过程,她圆满的完善了做母亲的职责笑着归去了,她的笑将是永恒!――题记


公元一九五九年夏天一个沉寂的子夜,滨海市区一家低矮的破房子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正在梦中捧着一个雪白的大馒头津津有味的吃着,突然被惊醒。是母亲在摇撼着爹爹躯体放声大哭。
中午我跟父亲从集市返回的途中他的走相像“醉汉”,一个正值青壮年时期的大汉仅两华里路程竟然走不回家,背靠着一颗大杨树坐下了,我用小手拉他、拽他耳朵,这一切都是无济于事,他起不来了。我回家告诉了母亲。晚上我发现爹爹在床上好好的睡着了,母亲干嘛半夜起来哭呢?那么大人了还哭,羞!
那时我刚过六岁生日,开始记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看着爹爹死去。
其时正值全国百年不遇的三年自然灾害,这双重灭顶之灾,对于一个担负着养育两个幼儿的小脚女人来说,不亚于塌了天陷了地,倾倒了顶梁柱,母亲陷于绝望之中。她想到了死,然而眼瞅着襁褓中的两岁婴儿,还有一个刚过六岁生日的幼儿怎么能下的了狠心?每天夜里,母亲守着昏暗的煤油灯流泪、哽咽,哭有什么用呢?天不理、地不应。
母亲哭干了眼泪,下决心要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变卖了陪嫁的首饰,变卖了家中所有什物,自然灾害期间除了吃的值钱,金银财宝也贬值呀。变卖了那点家产连半年的生活也维持不了。没有了父亲,我成了家中的大男人。母亲抱着弟弟领着我去挖野菜、刨草根、摘树叶、把猪狗都不吃的东西弄来充饥。毕竟我才六岁,难免耍孩子性,有时候想偷懒,母亲把喂弟弟吃的地瓜干给我几块哄我干活。由于吃不饱,浑身没劲,躺下就不愿意起来。有时候把地瓜干骗来吃了也不干活,母亲舍不得打我,只有来求我:
“孩子,好孩子,你是大男子汉了,妈妈和弟弟指望你来养活,你不去挖野菜怎么办?妈妈饿死了你依靠谁呀?”


母亲受封建礼教影响极深,三十岁不到的年龄认定守寡不改嫁,上门提亲的媒人都是败兴而归。后来看看弟弟就要饿死,眼瞅着两个活生生的小生命给她难以解脱的责任,家里再也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了,一家三口面临着绝境。在我姨娘和众亲友的强制撮合下,母亲无奈的离开了生息几十年的滨海城市,于一九六零年秋天带着我兄弟俩改嫁到烟台地区一个小山村。
母亲抱着弟弟领着我如乞丐一样从城市走进山村里一栋茅草屋。虽说人不是为了吃饭活着,但活着必需要吃饭。为了有口饭吃为了活命,母亲不得已进了这栋茅草屋,从此再也没能走出去。
母亲听媒人说这户人家死了老婆,撇下两个孩子,共计三口人。来到后发现是五个女孩一个男孩三代九口人。六个孩子中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只有三岁,每个孩子相差两岁,加上我和弟弟八个孩子,养育这么多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可怕的是那个“母老虎”奶奶,三里五村闻名,人们说一天听不到“母老虎”与人吵架一准是病倒了。一年前婆媳两人吵架大打出手,婆婆不像婆婆,儿媳也不是个省油灯。儿媳气不过拿了根绳子跑到婆婆门前的一棵碗口粗的洋槐树下上吊,本意是想吓唬婆婆。谁知道这“母老虎”眼看着儿媳把脖子伸进了绳套蹬倒了凳子仍然稳坐钓鱼舟,当发觉情况不妙叫上老头子去救人时,儿媳的舌头已从口里耷拉出尺半长。其时,儿媳身怀六甲,一次性两条人命呜呼哀哉!看看儿媳早已咽了气,他还不解气的骂儿媳是自己诈狂死了,活该!
活该母亲遭受一生磨难!明明知道受了欺骗,当看到一群没有妈妈的孩子时,她生来具有的母性慈悲紧紧的揪住心扉,她的责任心迫使她没有勇气果断决定离开。离开不是、留下也不是,母亲正在辗转犹豫,六个孩子跪倒了五个,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看看姐姐哥哥都在跪着,她也学着跪下,一齐声的求告母亲:
“您别走,做我们的妈妈吧,妈妈、妈妈……。”
母亲咬紧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都是“母老虎”奶奶设的“苦肉计”。她知道自己的“威名”再加上这一大堆孩子的累赘在当地难以给继父续弦。继父是个头脑简单心底善良、个性十分耿直不爱操心的人。自达母亲来了,他脱离了家务羁绊,对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漠然置之,吃饱了饭就走,一切都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
母亲出生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那个时代对妇女丧尽人性的残害,女人裹脚竟然成为女人坚守贞节的象征,成为美的标志。母亲生来身体怯弱,偏又配上一双站不稳走不牢的“三寸金莲”,繁忙的家务迫使她不停歇的走动使之双脚疼痛难耐。每日里除了为这十几口人做饭洗衣,还要推磨。那个时代任何面粉全靠石磨来磨。那么大一盘石磨,母亲日日推,天天推,围着磨盘一天要转无数个圈。
山里人的日子过得仔细,不丢一粒粮,不扔一把草。收割小麦不用镰刀,全是用手薅。小麦搬回家用铡刀把麦根铡下作燃料用来烧饭。为了不损坏麦秸,在打麦场地上放一块平面石块,然后用两手握紧一把小麦在石块上甩扑,把麦粒甩扑干净后,再把麦秸秆打成捆,用来苫房子。顶着五月的烈日,母亲一个人挥汗如雨,她的背已经驼了,凸起的背顶起汗湿的布衫,布衫上沾着厚厚的土。
每到吃饭时,在堂屋放倒一张长条大桌子,两边围坐着吃饭的人就像一群壳郎猪,吃起饭来如风卷残云。吃完一碗把碗一擎,母亲赶忙接过再盛饭。饭后碗筷狼藉,人做鸟散。母亲边清理边吃剩下的饭菜。有时候饭菜可口,一会就锅干盆净,母亲只有饿肚子的份。母亲本来饭量很轻,还经常饿着肚子投入超负荷的劳动,她的身体急剧的衰弱,经常昏倒在地。过度劳累加上生气上火导致了一个咳嗽毛病,经常咳血。


沉重的体力劳动对母亲的折磨已经难以招架,最让母亲难过的日子是“母老虎”奶奶的无理找茬和孩子们此起彼伏的战争。孩子多了产生争吵本来属于正常,可是“母老虎”奶奶参与进来就把战争推向了不正常。继父解决孩子们之间的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有理的三扁担无理的扁担三。就这样还经常听到他那个“母老虎”母亲说他偏心,胳臂肘往外扭,“有后娘就有后爹”。其实我倒觉着我是“有后爹就有后娘”,后爹尚可,亲娘反而总是批评我。我明明是为了保护她,明明不是我的错,我还帮她与“母老虎”辩论,出力不讨好,母亲反骂我不懂事,我委屈死了!有时候我气不过就对母亲说:我再不帮你了,你没良心!母亲笑笑,那笑比哭难看。母亲天天提心吊胆度日,但是越怕出事事越出,按下葫芦起来瓢。
我九岁时已经过了学龄,早该入学读书了,“母老虎”奶奶和爷爷不让读书,让我扫树叶、到河沟提水浇菜、看菜园。母亲为了家庭的和睦,只得听之任之。
由于命运的坎坷,我成熟的比较早,十几岁就明白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更明白要想活的好必须要学文化。十一岁那年我实在忍耐不住上学的欲望,哭着求母亲和继父让我去读书。比我大的姐姐比我小的弟弟都读书,为什么不让我读书?继父心里感觉理亏去学校给我报了名。母亲找了块破旧的粗布给我做了个书包,找来一块苫房子用的鞍式青瓦做写字板,我终于可以兴高采烈的上学去了。
上学的第一天老师教我写拼音,我正在低头认真的写着,突然感觉耳朵锥心的疼,抬头发现“母老虎”奶奶气势汹汹的揪着我耳朵骂:
“回家干活去,扛活的骨头念的什么书,你以为你是大少爷?”
老师说了她几句,她连老师也骂了。一天中连续到学校去打我三次。母亲听说了非常生气,找“母老虎”说理,跟这样的人哪有理说?反把母亲侮辱谩骂了一顿。继父看不过说了她母亲几句,她伙同老头子拿着棍子追着继父打。第二天又去学校打我,没法我回了家扑到母亲怀里痛哭,母亲也伤心的大哭了一场。然后我看到她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拉着我的手说找个说理的地方去。我很少看到母亲如此刚强的表现。
母亲领着我来到了大队办公室,进门后看到我的班主任老师也在,正在向书记汇报“母老虎”奶奶连续两天去学校打我的经过。书记安慰母亲不要生气,党支部领导一定会给解决好的,她没有权利不让孩子读书!当日书记领着他的一班人马去了奶奶家,大家把她的封建思想批判了一顿并给予了警告。我总算是可以继续读书了。


我上面的四个姐姐陆续嫁了人,下面还有“三窝”六个孩子,母亲改嫁后又生了一女一男。那年月吃大锅饭有它特有的长处,只要有户口的公民每人都有一份口粮,家里每年饲养一头肥猪卖钱,再加上继父的荣誉军人抚恤金,不遇到天灾人祸发生,可以勉强维持生活。这期间“母老虎”奶奶老两口相继去世,母亲总算解脱了精神枷锁。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我亲弟弟在十一岁那年秋天突然得了骨髓炎。当时只以为他在山里跳堤堰时扭伤了踝关节,所以没在意。再说那时没有交通工具全靠两条腿走路,离县城五十华里路程实在是往来不易,更何况家里没有钱。山村里的人有点小病小灾的全是用偏方治疗。后来看看弟弟的病情垂危才求人用自行车送去了医院。入院后进行了紧急抢救,听说再晚去十分钟就有死亡的可能。性命虽然保住了,但左腿要从膝盖上部高位截肢。母亲的心就如插入了千把钢刀一样难受,坚决拒绝给弟弟截肢。截掉一条腿就成了残废,他以后的人生道路如何走下去?弟弟的腿保留下了,但是天天流脓流血,整个一条腿像冻坏了的地瓜那样糜烂不堪。到处打听偏方治疗,病情严重时就到医院住几天,总是得不到根除,就这样死不了活不成的活着。
祸不单行。弟弟的病还没治好,继父又得了肠癌,当发现时已经晚期,县城几家大医院的诊断结论都是回天无术。母亲此时度日如年,无计可施。守着一个常年病倒在床的儿子,又一个命临黄泉的老伴。母亲的身体像寒天的苗一样急剧枯萎,早驼了的背更驼了,脸色蜡一样的黄,花白的头发几天内全白了。母亲把救活继父的一线希望放在我身上。我当时为单位出差在外,接到了电报心如火燎,请示了厂领导后马上返回了家。回家后我用自行车带着继父跑遍了所有医院,并没有奇迹发生。在绝望时我想到了去部队医院试试,可是部队医院规定不接受地方病员。我心生一计,带上继父在战场上用生命获得的全部立功勋章和奖状、荣誉军人证件,外加一大箩筐求救的好话,终于感动了一四五医院的一位姓华的主任军医,他请示院领导破例收留继父并设计了一套中西医混合治疗方案,此举是以千分之几率的把握、对宣判了“死刑”的病人寻求再生的一线希望,奇迹出现了!我激动的不能自己,以下跪礼向华军医表示致谢!手续的成功又延续了继父七年生命。
一九八三年继父的癌细胞再次复发扩散,这一次复发给他生命划上了句号,享年刚刚六十岁。临终嘱托我好好孝顺母亲,帮母亲把最小的一个弟弟拉扯大。母亲已哭干了眼泪,她弄来一盆温水,深情的为父亲细细的、轻轻地擦拭着已无血色的脸,继父恋恋不舍的看着母亲,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改革开放的春风把山沟吹绿了,党的富民政策使山沟里的人民走上了致富道路,人们不再把眼睛只瞅着那几亩山岭薄地,老人们务农年轻人出外打工搞副业,农副牧渔一齐发展,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我们家的日子也是芝麻开花,步步高。弟弟的骨髓炎病也经过名医治疗完全好了。
至此“三窝”四个姐姐两个妹妹三个弟弟全部成家立业。我时刻不忘继父的遗嘱,把老十弟弟一直带在身边工作,我处处事事帮助他教育他护着他。母亲总算熬出了头,但也成了风中残烛。咳嗽的越来越严重,医院诊断是肺结核。每年住院疗养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靠吃药维持着苟延残喘的生命,她已经气若游丝。
母亲七十三岁那年初夏的一天,把我叫到跟前若无其事的说:
“孩子,我要走了。很高兴看到你们一个个都长大成家立业了,没想到还能过上这麽好的日子,妈知足了,能闭上眼睛了。只是还有最后一点心思,我想看看你的那几个姐姐妹妹,她们有时间回来吗?”
我的心里一阵酸楚,“妈你不要这么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呀,你会活到一百岁的,你想他们我马上通知好了。”
我也预感到母亲最近精神反常,马上通知了他们。
十个姐妹兄弟有做企业负责人的、当教师的、做建筑小工头的、经商的、还有搞养殖业的。三天之内都陆续来到了,最后来到的是路途最远的嫁在黑龙江省的老五姐姐,来到时母亲还能认出她。母亲挨个看了我们,笑得那么安详。
二零零二年四月十八日二时十分,我趴在母亲病榻前打盹,突闻一阵异香扑鼻,似乎是淡淡的莲花香味,隐约传来微妙的天籁之音。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母亲在端坐着,红光满面的微笑着、微笑着升腾而去,去往永恒的极乐世界!

共 4988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看了这位母亲的艰辛让我眼睛发热,一个女人、一个弱小的女人担负着十个孩子的抚养责任,即使铁打的汉子也难以支撑,那什么力量支撑她坚持下来了呢?那就是母爱,伟大的母爱!——李荣【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9081112】
1 楼 文友: 2009-08-07 19: 8:58 这位母亲太伟大了! 喜欢文学、音乐
2 楼 文友: 2009-08-08 06:18: 1 一位伟大母亲的形象跃然纸上,母贤子孝,所以母亲是幸福的闭上眼睛。大哥写的很感人,又陪您流泪。
 楼 文友: 2009-08-08 08:15:52 世界上最动听的字眼是“母亲”。世界上最无私、最真实、最博大、最永恒的是母爱。母爱伟大,没有母爱就没有世界!作者写的生动、形象、感人!问好!
4 楼 文友: 2009-08-08 11:11: 6 苦难的母亲,伟大的母爱。 每种生命都有她的含义
5 楼 文友: 2009-08-08 11:2 :46 悠悠慈母心,儿女们的孝心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大哥你做到了! 喜欢文学,希望在这里陶冶文学情操.
6 楼 文友: 2009-08-08 15:26:27 伟大的母亲,看得我眼框湿润了,母亲的伟大足可以从此文看出。 快乐、微笑的我,喜欢文学的我
7 楼 文友: 2009-11-0 18:29:58 为你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而高兴,为你母亲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而欣慰。字字充满了感情,欣赏。
8 楼 文友: 2010-02-25 22:0 :06 苦难浓情,感人至深! 走在伟大东方文化复兴的路上.......小孩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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